她打破禁忌唱起男生才可唱的部落古調,只為了傳承排灣族的聲音——桑梅絹

.....

文 | 高捷

來自屏東三地門排灣族青山部落(Cavak)的桑梅娟(Seredew),即使沒有金曲獎的加持,她的歌聲早已撼動許多人,而她對部落聲音、樂曲的傳承,更是她多年做為音樂人的堅持。Seredew 是母親為她取的名字,是「渲染」的意思,如同她的聲音,充滿了感染力。在部落長大的桑梅娟,因為母親總是會帶著她跟部落裡的耆老聊天,漸漸地,她學到了許多排灣族的傳統歌謠。

從聽母親唱到自己成為母親

唱歌對桑梅娟來說,是一種生活的呈現,所以在唱歌時她傳達了她的生活樣貌,也傳達了母親帶給她的生活樣貌。

桑梅娟提到,自己在做田野、去記錄文化、傳承樂曲,其實是很輕鬆的事情,這種輕鬆是來自於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之中。做為孩童,玩樂是每天都會做的事情,而桑梅娟的玩樂就充滿部落的歌聲與音樂,跟著也是吟唱者的媽媽一起唱、一起記錄。長大後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,桑梅娟才開始決定把部落音樂傳承、創作當成志業:某天自己在做部落導覽解說時,隨性地唱出了部落歌曲竟大受好評,之後她漸漸發現這些歌曲是可以打動人心的,是自己文化的精神。

當自己成為媽媽之後,兼具歌手的身份便伴隨許多辛苦,包括每天要接小朋友上下課,包括要顧及孩子的教育。桑梅娟有一些些感嘆,因為自己是文化工作者,同時要生活,也要努力保存文化,掙扎很多次,但還好有很多朋友和部落耆老幫忙,自己並不因此覺得後悔,這些年終究是慢慢走過來,也漸漸讓更多人聽見她聲音。

促使桑梅娟堅持的原因,莫過於對於自己排灣族文化傳承的憂慮。​自己長大後漸漸發現,身邊的同儕能夠吟唱古老歌謠的僅剩她一人,儘管當中有些樂曲在部落中只有男生可唱,但為了傳承,她如果不唱,就沒有人會唱了。許多老人聽見她的歌聲之後,無不掉淚感嘆時代的悲哀,也期勉能透過她的力量來追尋並傳承古老歌謠的精神意義。

傳承部落的文化帶給下一輩

言談中,桑梅娟其實是很擔心部落傳統、文化消失。在她指導部落孩童歌曲時,發現到很多人不會說母語,所以唱歌時,光是發音就要教導很久,而因為孩童詞彙量也少,時間也會花更久。桑梅娟笑著說,這其實很矛盾,因為母語不太會說,所以孩子學起來就困難些,但是換個角度想,卻也因為學習了部落歌曲,使得他們母語可以有所進步。她對於部落裡的孩童的學習、表現,始終讚不絕口。為了讓更多音樂被保留,桑梅娟透過錄製、專輯製作等方式,希望未來下一代、下幾代的部落人們可以透過 CD、透過網路去學習到這些歌謠。

在部落做田野去記載這些聲音跟歌曲,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找耆老,去找他們玩、喝酒聊天,因為老一輩在開玩笑時會唱很多歌,老人家最放鬆的時候會唱出沒有聽過的歌。從這樣的過程中可以看見,桑梅娟的歌曲是完完全全承載了部落的生活,以及部落裡面的生命故事。儘管這些年的努力,仍然有過一些挫折,以及來不及被傳承的聲音。每個族群都會有傳承的問題,排灣族、自己的部落當然也有,她舉例:在台灣有一種樂器口簧琴,在泰雅族、賽德克族都可以聽見,自己在田野中發現,原來排灣族也有使用這種樂器的歷史,但因為沒有人學習、來不及學習,最後失傳了也就沒有人知道排灣族有口簧琴。

桑梅絹

排灣族的詩歌情感

因為這樣的失傳,使得桑梅娟更加的用盡心力去挖掘部落的歌曲與文化。對於排灣族歌謠與樂曲的特色,她認為排灣族音樂稍微哀怨一些些,但這是因為排灣族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地方,就是早期耆老透過音樂來表達情感,而這種情感相當豐富也非常美。排灣族歌謠往往不直接表達情感,而是會用比喻、用植物、用看見的東西去表達自己的感覺;創作時用到更多部落語言的「文言文」,與其說它們是「歌曲」,不如說是「詩歌」。

桑梅娟高亢,帶點沙啞的歌聲,也帶出了她所提到的排灣族歌謠特色。她的歌聲中,帶著對父母、故鄉、文化的思念,讓人聽完後可以真實的感受到厚實的思念。在音樂的路上,桑梅娟有喜有悲,每當聽見部落孩童唱歌時,她總是會非常感動,那是一種「他會唱耶!」的安慰,更是自己跟孩子一起努力後的成就感。當然,生活與現實的壓力,依然會有無助的時候,這時她會禱告,給自己力量,偶爾也會在三更半夜時困在自己的無力之中,這時也會放聲大哭,心裡想著如果媽媽在多好,如果誰誰誰還在多好。

生活中豐富的情感,讓她有了更多生命故事,歌聲之中也有了更多自己的心境、生活寫照。對於未來,她希望有更多跨界音樂的創作,用更多不同的組曲來製作專輯,甚至和其他族群合作,做不同的音樂,例如接下來會希望和阿美族合作,使用他們的詞彙,自己寫歌,然後和澳洲的音樂做融合。除了創作,更是希望透過不同的音樂結合,讓部落的孩子知道,音樂可以有很多可能,音樂創作可以很多變化。

桑梅娟在今年受邀來到流浪之歌音樂節演出,她提到,希望觀眾聽眾帶著輕鬆的心情來聽她唱歌,上帝給了她很奇妙而美好的聲音,這個聲音可以帶給大家更多放鬆,尤其如果平常生活很辛苦、很累的人,可以來這聽聽她的音樂。這次表演的曲目,也包括自己的創作,比較 Bossa Nova,比較爵士,希望在這幾首音樂中去聽聽自己的生活,聽聽她和母親的生活。

*此專文先於 9/16 刊載於《吹音樂》,點此連結查看。

※主辦單位保留節目異動權利。 The organizer reserves the right to make changes to the event program.

Copyright © 2019 trees music & art. All rights reserved.